教育可能要变了? 2026年初中生人数达顶峰, 取消中高考早晚的事?

1905年9月2日，清廷一纸诏令，废除了延续1300多年的科举制度。消息传来，有人拍手称快，有人痛哭流涕，更多的人茫然不知所措——天底下读书人赖以翻身的唯一通道，说没就没了。

121年后的今天，我们正站在一个惊人相似的历史拐点上。很多人可能还没意识到，＂中高考消亡＂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遥远的假设，而是一个正在被人口数据、政策信号和技术革命三股力量同时推着走的现实进程。

2024年是龙年，沾了点生肖红利，全年出生人口大约954万，比2023年的902万略有回升。但不要被这个小幅反弹迷惑了眼睛。

把时间线拉长看，2016年全面二孩放开那年出生了1786万人，之后就像从山顶往下滚石头，一年比一年猛——2019年跌到1465万，2021年摔进1062万，2022年直接破千万跌到956万。

短短六年，打了个对折还拐弯。龙年那一丁点反弹根本改变不了大趋势，2025年蛇年的出生数据大概率还要再往下探。这些数字投射到教育系统里，会产生一种＂时差效应＂。

今年3月两会期间，发改委在记者会上明确提到＂十五五＂期间要为初中、高中、大学学龄人口分别在2026年、2029年、2032年前后触及峰值做好准备。

这个＂峰值＂对应的是谁呢？大致就是2012到2014年前后那批出生的孩子。他们的人数还算可观，所以最近两三年各地初中的教室还是满当当的。但高峰过后，悬崖就在眼前。

等到2023年出生的那批902万孩子在2035年前后该上初中了，全国初中招生的盘子可能会直接缩水将近一半。一半是什么概念？今天每两所初中里，就有一所可能面临合并或关门。高中和大学还要再推后三年和六年，但逻辑完全相同。

换句话说，不是我们主动选择取消中高考，而是＂考生不够用了＂这件事会在物理层面上让选拔性考试失去存在的基础。

人口下降只是表层驱动力，真正让中高考制度根基松动的，是底层逻辑变了。过去我们为什么需要中高考？因为教育资源严重稀缺。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大学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二三十，高中更不是人人能上。资源少、人头多，就必须用一种高效率的方式来筛选。标准化考试恰好满足了这个需求——题目统一，评分客观，每个人一张卷子，分高者上，简单粗暴但公平。

可现在呢？2023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1291万，本专科录取人数已经超过了1000万。粗略算一下录取率已经逼近百分之八十。再过几年，当适龄考生人数跌到八九百万甚至更低的时候，除了少数顶尖高校，绝大多数大学的招生计划都会大于报名人数。这个时候还搞不搞高考？搞的话，它考的是什么？选拔的又是什么？

有人可能会说，这不就是好事吗？人人都能上大学了嘛。但真正的问题远比＂人人上大学＂复杂得多。这里必须引入一个很多人忽视的变量：人工智能。

2022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之后，全球教育界集体震动，而这种震动到2025、2026年已经渗透到了中国中小学的课堂里。过去中高考测试的核心能力是什么？记忆、计算、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标准答案的速度。可是这些能力恰恰是大语言模型最擅长的事情。

你让AI做一套高考数学卷子，它能拿满分；让它写一篇高考作文，至少也是一类文水平。如果一个考试测试的能力可以被AI轻松替代，那这个考试到底还在筛选什么样的＂人才＂？

芬兰早在2016年就开始推进＂现象式教学＂改革，打破传统学科边界，让学生围绕真实世界的问题去学习。他们的基础教育阶段几乎没有标准化考试，大学录取也更侧重面试、实践项目和综合评估。

德国的＂双轨制＂则走了另一条路——学生在中学阶段就可以选择学术方向或职业方向，职业教育体系有独立的尊严和完善的上升通道，技工的社会地位和收入并不低于大学毕业生。日本近年来大力推广＂推荐入学＂和＂综合选拔＂，很多大学超过一半的名额已经不通过统一考试发放。

这些国际经验说明什么？说明＂用一场标准化考试决定升学＂这件事，在全球范围内都在退潮。中国不是个例外，只是因为体量太大、惯性太强，这个退潮的过程格外缓慢。

但缓慢不等于没有。看看最近三年各地中考的变化，细节里全是信号。北京2025年的中考把道德与法治科目拆成了笔试70分加日常综合评分10分。

表面上看只是10分的微调，但本质上是第一次在中考里正式引入了＂过程性评价＂。过去中考只看你那两天坐在考场里的表现，现在开始看你平时是什么样了。这是一个起点。

体育分从50分逐步涨到70分的方向也已经明确。理化生加了实验操作分，每科10分，要你真正动手去做实验而不只是在卷子上画电路图。广州、南京更是把音乐美术的等级评定塞进了升学档案。虽然暂时不算分，但如果你觉得它永远不会算分，那就太天真了。

所有这些改革拼在一起，画面很清楚——中高考正在被＂稀释＂。不是一刀切地废除，而是一点一点地把纯粹笔试的权重调低，把体育、艺术、实验、日常表现、综合素质的权重调高，调到最后，那场坐在考场里的笔试可能只占总成绩的一半甚至更少。

到了那一步，说中高考还算不算＂中高考＂？可是每一次权重调整都是一次利益重新分配，而每一次利益重新分配都会引发激烈的争论。争论的核心永远是同一个词：公平。

张雪峰靠给考生做志愿填报辅导做到身家数亿，这件事本身就是中国教育焦虑的一面镜子。为什么一个给排水专业的毕业生不去干本行，偏偏跑来教人填志愿还能赚这么多钱？

因为这个市场太大了，需求太刚了。几千万个家庭每年为了中考分流、高考志愿急得夜不能寐，这就是巨大的商机。

站在这些家长的立场，取消中高考当然好。不用花几万块请人填志愿了，不用为了孩子能不能上普高彻夜失眠了，甚至有余力多生一个。从促进生育率的角度看，降低教育焦虑确实是最立竿见影的手段之一。

然而另一批人的恐惧同样真实。＂两位高三学生发现新物种＂这件事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大范围的质疑。质疑的核心不是这两个孩子是否优秀，而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有没有可能在高三阶段同时应对六七门课程的备考，还能花几年时间去野外做生物分类学的研究，还能独立完成符合国际学术期刊发表标准的英文论文。

特别是那位发现＂嫒玮手蜣螂＂的同学，论文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没有任何导师合作。坦率地说，这种独立完成的分类学新种发表，放到很多博士生身上都是一件需要导师团队支撑的事情。

这不是在否定这些孩子的努力或天赋。我想说的是，如果未来中高考真的被综合素质评价全面替代，那么＂科研成果＂＂竞赛获奖＂＂社会实践＂＂艺术特长＂这些非标准化的评价维度，天然地对资源丰富的家庭有利。

寒门学子最大的竞争优势就是＂在同一张卷子上比分数＂，因为分数面前没有人脉，没有圈子，没有家庭背景的加成。这道屏障一旦撤掉，而新的公平机制又没有搭建好，教育分层只会比现在更加隐蔽、更加残酷。

科举制度被废除后发生了什么？大量没有功名出路的底层读书人失去了上升通道，而世家大族反而凭借经济和社会资本迅速占据了新式学堂的入口。晚清的教育改革初衷是好的，但＂改制＂和＂公平＂之间的鸿沟用了几十年都没能填平。这段历史今天仍然有强烈的警示意义。

未来五到十年，中高考不会以＂取消＂的方式消失，而会以＂变得面目全非＂的方式消亡。选拔性的笔试会越来越弱化，直到在大多数地区变成走过场。

但顶尖学校的竞争反而可能变得更复杂、更不透明——当所有人都能上大学的时候，＂上哪所大学＂就变成了新的战场，而这个战场上的武器将从分数变成简历、变成背景、变成资源。

中高考的本质是什么？是一套人才筛选机制，筛选的目的是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过去四十多年，标准化考试在中国完成了这个使命。它不完美，但它相对公平，而且在人多资源少的国情下效率极高。

但当人口结构、产业需求和技术范式同时发生剧变的时候，这套筛选机制的适用性正在迅速下降。未来社会需要的不是能在两个半小时内做完一张卷子的人，而是能在复杂的真实情境中发现问题、整合资源、与AI协作、持续学习的人。现有的考试测不了这些能力，这是根本性的错配。

改革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但怎么改，用多快的速度改，在改的过程中怎么守住公平底线——这才是接下来十年最考验决策智慧的事情。